知名科技博主Ben Thompson:Facebook、Libra与“持久战”。

比特币的要义在于分布式,Facebook的力量源自集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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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Facebook主导的Libra计划横空出世激起业界的激烈讨论。这个东西是什么?它对各方究竟意味着什么?其中的核心是什么?合适的比较对象是谁?Facebook最后能不能做成?知名科技博主Ben Thompson做出了非常透彻的分析,原文标题是:Facebook, Libra, and the Long Game

当我搞错的时候(我对Facebook的区块链计划的看法就错得离谱),原因通常都是可以想见的这个:确认偏差。也就是说,我对一家公司的动机是什么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然后就会通过这个视角来看待新闻,而没有批判性地去思考新闻当中哪些地方其实证明了我的假设是不成立的。

因此,上个月当华尔街日报报道了 Facebook正在构建基于加密货币的支付系统时。我在一篇Daily Update中写道:

先说明显的:这不是比特币的竞争对手。为什么不是?比特币的全部要义在于分布式; Facebook的力量源自集中化。事实上,这可能是检验Facebook在这个领域所做的一切唯一最重要的审视角度:该公司不会放弃自己的主导地位,只会去强化它。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太关心不了解它的实现细节(编者注:细节可参见Facebook“Libra”白皮书全解析https://36kr.com/p/5218756)的原因:可以可以把以下这个视为已知前提——那就是无论用户必须在该网络中扮演何种角色,Facebook都将拥有最终的控制权。

我挺这段摘录的第一部分:不管Facebook再怎么强调Libra项目所有那些积极的东西,指望Facebook把显著的资源投入到一个会削弱其地位的东西是不切实际的。我搞错的地方是预设这意味着Facebook公然的控制。令人沮丧的是,这是一个错误,这个在我原来的分析中本该是显而易见的,并且在我通过聚合理论来解释更大视角的互联网时也是清楚的。

Libra是什么

Libra以一种基于区块链的加密货币的面目出现:交易记录在共享的分类账本上,并由独立计算出加密问题的“矿工”来进行验证,然后就交易的合法性达成共识,并应永久性地添加到分类账本上。

但实际上它要复杂得多:尽管有一组有限的“验证者”(即矿工)共享链接在一起的(个体)区块中的交易历史(即区块链),但实际上Libra暴露的是账本的当前状态。这其实意味着添加新交易可以更快更有效——更像是在电子表格中添加一行而不是从头开始重建整个电子表格。

换句话说,在信任与效率之间要有所取舍:在像比特币这样的加密货币的情况下任何人都可以 “重建电子表格”,把区块链完全暴露,而一般用户则必须信任Libra的验证者。另一方面,由于完成每笔交易所需通信和验证开销,比特币每秒钟只能处理大约7笔交易;而Libra有望达到每秒1000笔交易。

验证者

那么,谁是验证者?呃,Facebook是一个,但却是唯一的一个:目前Libra的“创始成员”包括了商家,风险资本家和支付网络,其中能满足以下三个标准中的两个的有28家:

  • 市值超过10亿美元或客户现金流超过5亿美元

  • 每年接触的人数超过2000万

  • 被财富或标准普尔等第三方协会评为排名前100的行业领导者

这些“创始成员”至少必须投资1000万美元,并为该网络提供计算能力。此外,对依赖预算、履历以及排名的非营利组织和学术机构还有单独的要求;也许不需要限定最小投资额。Libra计划明年发展到100名创始会员。

要想了解Libra协会,这是重要的一点:虽然它的成员(同时也是验证者)确实控制了Libra协议,但Facebook并不能控制验证者。引申开来的话,这意味着Facebook不会控制Libra。

Libra Vs Facebook币

要了解它们的区别,不妨考虑Facebook可以走的另一条路线:所谓的“Facebook币”。在这种情况下,Facebook可以对协议进行完全控制,并且可以肯定的是,这会让具体而言的Facebook以及一般而言的“Facebook币”的可用性具备独特优势:

  • 效率和可扩展性将可实现最大化,因为Facebook跟它自己当然可以完美协调

  • 发展会得到极大的提速,因为Facebook不必跟人达成共识

  • 对系统上的所有交易Facebook将完全知情,因为它可以控制所有的入口点

这种信任效率的折衷让它走上了比特币的反面极端:

在比特币这里,你不需要信任任何人——自己就可以验证整个区块链——但这是以牺牲交易效率为代价的。另一方面,Facebook币需要完全信任Facebook,但交易处理效率会更高。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微信支付:微信处理交易,存钱,是关于谁拥有什么的唯一权威来源,由于微信的无处不在以及这种模式的效率,微信支付(与支付宝)已成为中国默认的支付机制。

毫不奇怪,微信不使用任何基于区块链的技术。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区块链的整个要义是在多方之间分发分类账,这么做就不如简单地将整个分类帐存放在由一方管理的单个数据库中高效了。

信任 Vs 效率

然后就引出了我前面提到的分析错误:因为我被Facebook拦截交易数据的想法束缚了,所以错过了华尔街日报上个月报道Facebook正在使用某种区块链技术(先不管定义上是否存在歧义)的信息,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无论Facebook宣布的是什么,它都不会被Facebook完全控制,因为如果目标是Facebook控制Facebook币的话,那么区块链将是实现此目的的愚蠢方式。

那么,理解Libra的最好办法,就是它是某种分布式账本,这种账本应该是完全公开区块链与内部数据库之间的折衷:

这意味着整个系统要比比特币高效得多,但必要程度的信任同时也分散到了多个实体,而不是一家公司:

这种取舍就是Libra不是完全无需许可的,尽管Libra的白皮书的确说这是它的长远目标:

为了确保Libra真正开放并始终考虑用户的最大利益,我们的目标是让Libra网络变成无需许可。挑战在于,到目前为止,可以支持全球数十亿人和交易所需的规模,稳定性和安全性的无需许可网络的可靠解决方案,我们认为并不存在。本协会的任务之一将是与社区合作研究和推进这种过渡,过渡会在 Libra区块链和生态系统公开发布后的五年内开始。

这是否可能呢?时间会告诉答案。如果你把上图的“信任”轴反过来,那目前的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在谈到“不信任”与“效率”时,很有可能会存在某种效率前沿的情况:也就是,减少任何必要的信任都需要降低相应的效率。在我看来,关于Libra未来最安全的假设是效率会是最终的优先事项,这意味着Libra用得越多,过渡到无需许可模式就越困难。

信用卡挑战

尽管如此,即便Libra仍然受到规模不断扩大但仍然有限的验证者的控制,但跟一家公司控制的Facebook币相比,它的“卖点”可能要好得多。现在用户对Facebook的信任如何姑且不论,其他的大公司为什么会想要采用有单一企业控制的货币呢?

请记住,美国等发达国家的情况跟中国大不相同:信用卡本身存在缺陷,特别是在费用方面,但已经得到了商家的广泛接受以及消费者的广泛使用。而中国则完全越过了信用卡;这意味着微信支付(和支付宝)要竞争的是现金:在这种情况下,微信支付相对于现金(规模庞大)的相对优势可以克服关于集中控制的任何问题。

另一方面,Facebook Coin相对于信用卡理论上的相对优势要小得多,这意味着广泛采用的障碍——比如完全信任Facebook——有可能是难以逾越的:

因此, Libra所固有的信任联盟,尽管会导致降低效率:因为会让Libra不在Facebook控制之中,并且积极地纳入像Spotify和Uber这样的公司会为在Facebook以外使用Libra提供去处,而引入Visa和PayPal之类的支付网络会促进此类使用,但同时Facebook也在增加使用Libra而不是信用卡的机会。

聚合及持久战

我的确认为完全忽视Libra所宣传的好处会显得过于愤世嫉俗:比方说汇款一直是加密货币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如何有充分理由产生社会效益的例子——目前的系统主要从大众手中抽佣,而这些人是最不能接受这一点的。而且,尽管我基本上都是用信用卡花销,但现实情况是,信用卡在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穷人当中的普及率要低得多:一种最终以拥有智能手机为前提的数字货币有可能大幅扩大市场,而这对消费者和服务提供者都是有好处的。

换句话说,Libra有可能在显著减少货币流动方面的摩擦; 当然有这种潜力不大可能只有Libra一家——摩擦减少通常是数字货币的卖点之一——但由于得到了Facebook的支持,特别是Calibra钱包既是一个独立的应用程序,也内置于Facebook Messenger和WhatsApp,使用Libra可能比用其他加密货币要简单得多。在减少摩擦方面,简化用户体验与消除中介机构同样重要。

除了关心由谁来验证交易之外,信任还有另一个要素:对Libra的价值会保持稳定的信心。这就是为什么Libra将拥有以一篮子货币计价的全额资金储备的原因。从长远来看,这并不能排除Libra成为完全独立的货币,但现在用户和商家都能够相信Libra的价值足够稳定,可以用于交易。

如果所有这些赌注都能得到回报的话——用户和商家会更信任一个财团而不是Facebook;Libra要比信用卡更便宜,更易用,更便利,更灵活;而且Libra本身就会是一个可靠的价值储存手段——那么那种摩擦的减少将会规模实现。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赌注能够为Facebook带来回报的原因(以及我在之前分析中错过的第二点):数字货币对金钱产生的影响会像互联网对信息产生的影响一样,也就是长期趋势将朝着围绕着聚合者集中。当没有摩擦时,控制会从看门人控制供应转移到控制需求的聚合者。为此,通过Libra的开疆拓土,通过设立几乎肯定会成为这种货币的第一个钱包,并带来其无法比拟的便利的支付网络,Facebook正在豪赌自己将会为数字货币的流动提供最佳体验,不是靠控制Libra,而是靠控制Libra的大多数用户来为它赋权。

能行吗?

如果Libra的成功的确到来的话,可能会经历几个阶段,而且每一阶段都会面临不同的挑战和竞争对手:

  • 一开始Facebook Calibra钱包应用最明显的用例是点对点支付,这意味着它的竞争对手将会是PayPal的Venmo等应用。Facebook的最大优势会是利用其网络和聊天应用。

  • 第二个用例是用Libra跟商家进行交易,商家可以从相对信用卡费用较低以及拥有更大可达市场(即没有信用卡的潜在用户)中受益。请注意,Libra的创始成员没有银行,而银行是抽取信用卡费用最狠的;另一方面,Visa和Mastercard与PayPal一样,他们是乐于搭上Libra这趟车的。

  • 最大的飞跃会最后来到:Libra当作真正的货币,而不仅仅是交易中介。这会是前两个用例规模的函数,也是各国政府的关切。不过,这也是Facebook放弃直接控制Libra的另一个优势:尽管监管机构可限制像Calibra这样的钱包(它将完全遵守“知晓客户和反洗钱法规”),但想要控制Libra却要困难得多——尤其是如果它实现了完全无需许可模式之后。

鉴于我在上面详细列举的原因,考虑到Facebook的体量,很容易可以看出Facebook在那种最后状态下可以如何发展。正如Google长期以来一直吹嘘说使用互联网的人越多,Google可创造的收入就越多一样,显然你也可以说使用数字货币的人越多,对于像Facebook这样的统治性数字公司来说就越受益,无论是通过广告、交易,还是让它的网络变得有价值许多的方式来实现。

但这也是质疑它的一个的理由:Google让大家更多使用互联网来赚更多的钱的想法,曾被视为与证明Google服务免费合理性的激励措施具有令人愉快的一致性; 今天,大家已经更好地理解了减少摩擦所带来集中化以及赚钱的潜力,开始更加关注这些聚合者手中究竟拥有多达的权力。

Facebook尤其是这种情况:尽管该公司想要设计一个不会需要仅信任Facebook的系统的种种努力——再次地,Libra不是Facebook币,但已经被广泛认为是Facebook的计划。除非消费者能获得好处的确非比寻常,否则光是这个可能就足以阻止Libra获得逃避速度。Calibra钱包甚至更是如此:Facebook承诺不会将交易数据与个人资料数据混到一起,但这需要用户的信任,而Facebook可能已经失去这个了。

尽管如此,这并不意味着数字货币永远不会成功:我认为Libra比比特币更接近在信任和效率之间达到可行的平衡,至少在能用于交易而不仅仅是存储价值时如此;问题在于谁能够让这种货币起势。Facebook的胆量和抱负当然不容小觑,而且该公司的网络是相信Libra能行的最大理由;而Facebook的品牌是认为它不行的最大理由。

原文链接:https://stratechery.com/2019/facebook-libra-and-the-long-game/

译者:boxi。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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